2009年4月14日 星期二

知鳥的沈思

寫此文時,馬英九未上任。他執政未滿一年,我的擔心成為事實,我的寄望還是遙遠。
臺灣人沒有失望的本錢,自由、民主、平等、司法,需要無止盡地努力追求與維護。



德國總理梅克爾女士訪問以色列,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六十多年來,第一位用德語對以色列國會發表演說的德國總理;演說中以短短的二十五個字,明確地勇敢地承擔先人的過失,並向『猶太人大屠殺』的受害生者及幫助受害者逃生的人們致敬。讓我看過之後對政治人物表現道德勇氣的思潮不時地在內心洶湧起伏;為什麼德國的政治人物做得到,而臺灣的政治人物卻沒有這種認錯承擔的勇氣?為了讓讀者分享她這一小段的英譯文,請容我將它從三月底的時代週刊轉載於此: ‘The Shoah(希伯來文,英譯Holocaust,猶太人大屠殺之意)fills us Germans with shame. I bow before the victims. I bow before the survivors and before all those who helped them survive.’。從梅克爾女士政治舉動上的觀察,東德、西德分裂四五十年後可以合併成為一國再繼續壯大,實在不是偶然。『轉型正義』需要執政黨、在野黨雙方的監督與反省,臺灣二二八的慘狀也許沒有猶太人大屠殺的規模,但是對臺灣百姓而言,二二八經過六十多年,在臺灣的歷史上,國民黨與民間的紀錄還各有版本,實在是極大的諷刺。人與人相處,認錯承擔才能贏得尊敬,政治人物亦不例外,梅克爾女士的人格讓我肅然起敬。
臺灣總統選前兩個星期,常常在夜半中驚醒,黑夜中隔著無際的海洋,心絞痛發抖於所有勝選敗選的推測,讓我自問,我能幫什麼忙?我能改變什麼?謝長廷先生敗選之後,打電話給臺灣的親朋,電話那頭:我已經哭過,我現在可以安慰你;附近鄰居高興得放鞭炮,並且大敲鍋蓋製造響聲;瀏覽網路上部落格的交談,互相安慰互相鼓勵,一群從未謀面的陌生人情誼卻讓我感受到最深沈的臺灣明日希望與責任,讓我在漫漫的長夜裡不再絞痛不再失望。有一天從收音機裡一位大廚的一段話:秋天的烘焙氣味濃重,溫暖了冬天的寒冷,而冬末初春的烘焙卻是清淡地芳香地在空氣中刺激著春天的到來;竟使我聯想到一位格主引雪萊的西風頌『如果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從而讓我覺悟等待再出發的心情其實是要靠自己努力去耕耘的。
民主是多數人的選擇,選擇的結果是對是錯有待政策的執行與時間來做評論。今後的日子,我將盡我的職責來闡明我的選擇理由,就如美國第一位民主鬥士Thomas Paine說的,每一個人都有權利擁有不同的意見;但是給我一個充分的理由來解釋你的意見,我願意學習放開心胸分析不同的意見而做選擇。不要包裝、不要作秀、不要謝謝,只要理由,一個尊重百姓的具體行動,對支持者有一個承諾,同時對反對者有一個解釋。給百姓一個充分的理由,讓我們自行評論,這就是民主可貴的精神。
在一個政經部落格裡看到格主引『經濟學人』評論臺灣總統選舉,分析執政黨敗選的原因之一:以殘酷、無情有名的國民黨團,她用盡所有的方式將馬英九推上總統的位子(the KMT’s famously ruthless machine did everything to get him there.)。格主訝異『經濟學人』以『殘酷、無情』的字眼形容國民黨。回顧我在台受教育的年歲裡,臺灣的史地文化是不存在,是被壓抑的教材,以一個獨裁執政,戒嚴控制臺灣五十多年的教育,剝奪臺灣人對自己出生土地在歷史文化上的認知與感情,這不是對臺灣文化殘酷無情是什麼?更遑論因政治理念不同而遭受到的迫害。希望外國的評論能點醒與國民黨因近距離而引起的觀察盲點。今日網路上的新聞如此發達,我們實在不必自限於只讀臺灣發行的報紙,閱讀世界新聞刺激自我的判斷能力,這樣能跳開自己的角度在一段距離之外觀察,也許能讓我們有一個比較全面的思考,千萬不要像一些中國人動不動就認為別國的記者故意混淆視聽,故意嘲笑,蓄意陰謀的自卑心態。最近因為中國以武力鎮壓圖博(西藏),BBC的中文網頁因報導此事件引發中國政府全面封鎖BBC中文網頁;為什麼中國政府要封鎖外國的新聞網而不是新華報?新華報卻是自由國家公認的『報界笑話』。為什麼她對中國的百姓有這麼大的權威?從而想想,為什麼臺灣的一些報紙,頭版新聞總是歌頌馬英九的好消息?為什麼民進黨上頭版總是『醜聞』?這樣的媒體風氣再繼續下去,對臺灣的前途會有怎樣的影響力?你有這樣的疑問嗎?你要有所改變嗎?或者你已經習以為常而麻木了?臺灣的兒童在這樣的媒體教育下,獨立思考的能力怎麼建立?獨立思考的建立不是做為公民的你我都有責任的嗎?
未來的四年,請不要讓臺灣變成歷史名詞,讓臺灣走出政黨糾纏的情結而壯大。當中國的訪問者踏上臺灣的土地時,請不要再讓他們反賓為主,總統府、臺灣土地上的國旗,應該飄揚的讓她飄揚,拿出一點勇氣來表現在行動上,而不是在嘴巴上捍衛臺灣。不要忘了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領袖,不以自國的利益為首要,美國更是如此;沒有任何一國的領袖會把他國的利益放在第一考量,何況是中國,一個藐視民主,一個從來不識臺灣為國家的共產國家!
遙望藍天碧海的故鄉,添加一些懷鄉者綠色的思考。再出發的心情只有靠自己努力耕耘去落實。

3/30/08

2009年3月31日 星期二

女人啊,女人

翻閱年前筆記,寫了一篇百年前女人自覺的故事之後,近日從收音機聽到一則報導,讓我再檢視女人成長路程的痕跡。美民主黨黨內總統提名候選人有兩位,一位女士,一位黑人,二者都是美國會參議員,競選連月來口水戰越演越激烈。三月初,美俄亥俄州民主黨初選投票的前一日,一位六十多歲的居民受訪時表示:從有投票權日算起,他從來不把票投給女性候選人,但是聽過希拉蕊克林頓女士的演說之後,他決定投克林頓一票。聽他這麼說,我覺得相當諷刺,心裡有一個不能公開的疑問:如果今天候選人克林頓的對手不是一位黑人而是美國白人,這位從來不曾投票給女性的男士,他會改變他的投票習慣嗎?
美國社會有一個禁忌『歧視』,立法不能歧視殘障,不能歧視不同種族,不能歧視黑人,不能歧視女人…。大部分的人都知道在公共場所,尤其是政府官員,對涉及歧視立場的言論,都非常謹慎收斂,像上述的那位男士所以敢言只因他要強調的是他『現在』要投給女性,幾乎不可能有受訪者敢明言絕對不投票給黑人。美國社會普遍相當包容,民主的運作也相當成熟,但是牽涉種族的問題時,他們的態度比牽涉男女問題時要曖昧得多。歧視女性是態度不正確,歧視黑人則輿論嘩然,但真要面對種族問題時,卻是許多美國人不願公開討論的議題。
據報導,克林頓女士到三月為止的初選過程,已有兩次起死回生的紀錄,而這兩次都是中年女士積極投票救活的。有許多婦女接受訪問時都說看著希拉蕊被媒體修理,刺激她們以往被忽略的憤慨經驗,她們說看到女人有難,女人豈可背棄?何況分析克林頓的政見,女人務實的優點,實在比對手美麗的演說詞要可靠多了。更有人氣憤的指責一位很有名氣的女黑人電視主持人歐普拉女士,譏諷她為了吸引年輕人的收視力,急著靠邊站選擇很受年輕人歡迎的黑人奧巴馬先生。根據受訪者的經驗,她們認為,在美國,六十歲以上的婦女,是被社會忽略的『少數團體』,幾乎成為隱形一族,許多婦女視把第一位女性推上美國總統的大位為己任,賣力地為自己的希望替克林頓鼓吹,因而有那兩次具體投票的行動產生救活的效用。女人不該小看自己。
我不知道有多少中年以上的婦女,有這樣的觀察經驗:幾對夫妻朋友聚餐聊天,有些婦女只是靜靜地聽,偶而點點頭表示贊同,從來沒有不同的意見;有些是要說話的那一刻,卻被坐在旁邊的丈夫揮開阻止,或用腳在桌下踢以示警告。前者我目睹無數次,後者則是朋友的經驗談。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丈夫羞於妻子的言論?幾年前我也有類似的經驗,朋友談話間說及非洲的貧窮,恰巧我看到一篇文章談及美蘇冷戰結束之後,美蘇兩國撤離許多原本在冷戰期間為鞏固作戰據點而設的軍營。美蘇兩國在非洲駐軍期間並沒有在當地的基本建設上下功夫,再加上非洲許多國家沒有美蘇軍營會撤離的防備政策與措施,許多非洲的城市在美蘇兩國拔營之後成為空城,這些是造成非洲貧窮的許多原因之一。在座的男士,別人的丈夫,用一種你在胡說什麼的口氣說冷戰期間,非洲哪有什麼美軍駐地,然後把話題轉開。回到家,我特意翻出那篇報導再閱讀一遍,本想寄一份影本給他挑戰一下,證明他對此事的無知逞一時之快,但這能改變他那種『女人不要講話』的態度嗎?倒是我從此改變對他的看法。前些天打電話給臺灣的朋友,鼓勵她到『逆風行腳』所經的路途上給年輕人加油,去感受一下年輕人的熱忱,讓中年沈寂的心境熱活起來。朋友竟然問我:你先生肯讓你這麼做?我很納悶地問什麼意思?打電話給朋友說我的感受,還要徵求先生的同意?女人啊,女人,如果你會思考,你能明辨是非,那麼,給自己一點堅持,讓自己的聲音存在。
收音機的另一則消息,美加州柏克萊大學將與阿拉伯國家某大學合作教學,培養阿拉伯人的工程人才,對方的條件:不准接受阿拉伯女性學生,這引起柏克萊大學女性校友的強烈批評。轉訴這新聞給我先生聽,他回說:柏克萊也不必去改變別人的『文化』,阿拉伯的女人是很沒有地位的,她們不能上大學的。我說,柏克萊大學可以說『不』,他們不必違背教育的平等原則,委屈女人的權利,只為建教合作而向歧視女人的文化低頭,何況取消建教,損失的是阿拉伯人,不是柏克萊大學。沒錯,柏克萊可以說『不』,我先生同意這個觀點,親愛的讀者,你的看法呢?
一月二十八日時代週刊報導有關阿富汗女孩受教機會的障礙。儘管有心人士這樣呼籲:讓女性接受教育,她們的下一代受教育的機會將大增;若要解決阿富汗的社會問題如綁架、砍頭、犯罪等惡行,要從教育著手;培養人性,根除人類的獸性,教育是唯一的途徑。但是普遍沒有受過教育的父母,依然堅持女孩不能拋頭露面,不能與男孩同處一室,不能讓女孩子在男老師的課堂裡;想想看在這種自我限制的文化下,女孩智慧成長的機率有多大?有一篇報導說阿富汗的小學生人數,男女的比率大約二比一,到了青少年期的教育,男女生的比率成為四比一。這種情形下合資格的女性教師(至少要有高中文憑)將『永遠』缺乏。阿富汗人很自豪女人是代表家庭的榮譽,認真思考這句話所代表的文化,讓我完全不瞭解他們所謂『榮譽』的意義;拋頭露面、與男孩同處一室、向男老師學習,有傷榮譽?阿富汗的女性什麼時候才能自覺這實在是『愚女』的美麗謊言。
一位十二歲的女孩珍惜她受教育的幸運,她說,我喜歡上學,學習新知讓我感到自信和責任。我要把握受教育的機會,終有一天,我可以拯救我的國家。根據研究報導,針對任何一個社會和經濟的指標都顯示:越多女性接受高中教育的國家,這個國家在全民健康、民主、經濟上的運作都有較正面的成果。也許柏克萊大學可以考慮在阿富汗培養女性師資這將影響阿富汗百年歷史。

3/23/08

2009年3月21日 星期六

百年前一個女性自覺的故事:介紹「The Awakening」 by Kate Chopin

成長是一連串的突破。有人一生平靜,有人一路坎坷。有人接受扶持,有人堅持自苦。成長是一連串的突破,不管選擇哪一條路,都是自己的決定。
女性自主在一八九九年是異端邪說。當年,這本書一出版即被列為禁書。那個年代成年女子的身份是配偶,女性的價值是理家教子的代表,她們沒有社會地位,沒有投票權,更沒有自我意識的概念。作者藉由女主角Edna的故事表現她本身女性自主萌芽的強烈意識,強調自我的價值高於一切不能妥協,要拼得你死我活才能顯見自我實體的堅持。這樣的堅持在那個女人是無名氏的年代裡,是多麼寂寞、坎坷的奮鬥。
Edna糊里糊塗結婚生子抓不到生活的重心,不滿意自己的生活,只依稀感受要突破的苦惱。在掙扎突破的迷茫中以為既定的身份:妻子、母親,都是別人強制的包袱,先要擺脫這些身份,自我的存在才能顯現。她耽於幻想以忽略的態度來逃避職責;同時,她孤立自己又無法承受自己的無能,以為全世界的人都與她對抗。家庭老醫師洞悉她的苦惱、徬徨,伸出同情的手和聆聽的耳朵,但她要依自己的步調追尋,遲疑接受同情而退縮自苦;她選擇行徑前衛的鋼琴師為朋友,在鋼琴師的鼓動下讓她原本頑抗的心做出更多叛逆的行為。丈夫的成熟與體貼變成她不能忍受的諷刺與負擔而要求離婚,事實上她又擺脫不了情愛的慾望。故事強調Edna要先走出先生附屬品的陰影,才能追求內心的情愛,但是她理想情愛的追求卻又不見容於社會的規範禮俗。她在沮喪苦惱的情緒裡迷茫沉思,執意獨自咬破自束的繭,卻無法破繭而重生。在灰暗的成長路上,沒有知音,沒有扶持,沒有光指示她成長的方向。最後在絕望無欲的心境下走向死亡之湖。湖水很冷,她的思緒依然堅持情空的自由: 在死亡的邊緣還認真地強調生命裡所有的親人,沒人能佔有她的身體、她的靈魂。對她而言,死是完全自我的唯一途徑。
其實Edna不僅需要強硬的翅膀飛越社會既定的套索,她更需要智慧的指點在羈絆與放任間求得平衡,體悟飛揚的自由不能得之於與社會教條無休止的對抗中。今日女性自主不再是寂寞的訴求,但是經歷一百多年的努力,女性自我覺醒的意義與珍惜,還是需要持續鼓勵的。如果女人的生活只為履行各種不同身份附加的義務,忙碌過日子而委屈自我成長的意圖;如果一些女人的時間多得不知如何排遣,無法忍受獨處的時光而迷失於物質娛樂的世界裡;終有一天女人回顧生命,會因為生活路上看不到成長的痕跡而對自己失望,因而看輕自己。女人要給自己一個彩色的生活空間,給自己一個可以投入的嗜好,終身學習,建立信心,經濟獨立,言行自主負責,交幾位好朋友,安排一些娛樂,善待自己,經營自己的幸福。
百年前一位智慧的女性替我們啟蒙鋪路,百年後女性自覺的路途雖非惡劣也不友善,大眾對女性平等尊敬的認知,有待我們繼續奮鬥,我們奮鬥路上相扶持,分享自覺的甘苦,不孤單。

3/15/08

2009年3月4日 星期三

生的喜悅

二OO八年,三月二日午後十二點五十三分,你幾乎是沒有哭的來到人間。三個小時之後,兩家的阿公、阿嬤、阿伯、阿舅、堂哥快快樂樂地擠在醫院的小房間裡,看著你抱著你,有分寸地壓低聲調訴說喜悅而你安安靜靜地睡著,享受滿室的溫馨。
臺灣的四位『阿祖』在電腦螢幕上看著你,掩不住的幸福在電話那頭蕩漾著。因為你的到來,阿公阿嬤在臺灣的三十位近親因而進階一個輩份;九歲的表姨,十歲的表舅可體會到新生命到來的意義?
昨晚你的阿公出差回家後,特地穿著紅毛衣要求跟你合照,迫不及待地將照片貼到他的部落格;你的阿嬤將你的照片傳給她的好朋友分享,他們都說這麼年輕的阿嬤真讓人羨慕喲。阿嬷坐在你的床旁看你睡覺,握著你小小的手指,一邊讀小說,享受安靜的滿足,難怪阿嬤的朋友要羨慕了;你的舅舅陪著你,讓你的父母休息,他已經等不及要教你合氣道,教你跌倒時保護自己的招數;你的父親一星期來對你的照顧,從生疏到熟練,滿心的歡喜;你的媽媽看著你不停地說好可愛好可愛。你的父母已經籌畫你的教育基金,媽媽已經計畫夏天時帶你去看風箏,他們急著要你融入他們的生活。你是小小的幸運兒啊,降臨在親人的期待裡。
八十多年前,在美國,在臺灣,有八位嬰兒初生,因緣際會組成四個家庭,家庭成長代代相傳。三月二日午後十二點五十三分你的到來,又開啟了新一代,你將在美國的文化下成長,而你的基因有英國人、德國人、日本人、臺灣人的特色。生的喜悅在承傳中落實。喜悅要化成學習的動力,期待你基因的特色在成長中圓融。

3/10/08

2009年2月26日 星期四

二二八與臺灣民主

這是去年的文章。雖然我還是深信臺灣年輕人的民主勇氣,而我是一位無可藥救的理想主義者;但看今日臺灣的政局,難免有『焦慮』的心念。雲程先生說:臺灣人易騙難教。唉。怎麼辦?
2/26/09


記得四、五年前跟家庭醫師抱怨我的膝蓋在做某種動作時會疼痛;醫師敲敲這裡摸摸那裡之後,給我一個口頭配方:多運動,把膝蓋上方的肌肉強壯之後,膝蓋疼痛自然會消失。這種『頭痛醫腳』的處方,在半信半疑的態度下,我到健身房加強步行健身,在跑步機上維持二十分鐘一英里的速度,三、四年下來,膝蓋確實強壯多了,但有時走不到三十分鐘的路也會累。舊曆年夜當我看到幾位臺灣年輕人決議從臺灣南端屏東鵝鑾鼻健行至台北的消息,我的第一個念頭是我做不到,但也興起哪天把花蓮縣從北走到南,認識自己成長故鄉的念頭。長途健行需要體力和毅力,看這群年輕人『心血來潮』的決議,一方面讚賞他們的熱情,一方面擔心年輕人半途而廢。
隔著洋每天關心著『逆風行腳』的動向:高雄、台南、嘉義、彰化、台中、苗栗、新竹、桃園一路走來,在他們樸素的步伐裡看到年輕人的堅持,看到臺灣百姓的鼓勵與冷漠,想像著行腳人群在冷風中,肉體與心智的掙扎,在腳底水泡中迎接第二天的挑戰。看著他們的前進,我常忍不住眼眶含淚內心不由自主的溫暖起來。八零年代以前的臺灣年輕人,因戒嚴的禁令沒有集會的自由,那時候無法做到的凝聚集會,今日的年輕人做到了;用一種幾近無聲無色的行腳,在無人的山區,在風中、在雨中;在熱鬧的市區,在車輛喧囂中、在人群加油聲中,散發年輕人民主自由的響鐘,叩問一群沈默的百姓。
昨天到西雅圖臺灣會館參加二二八追思會,與會的大都是上了年紀的同鄉,聽著他們回憶兒時二二八的景象,想著今日臺灣年輕人與二二八的情結問題;上個月臺語課翁老師的一句話又在耳邊響起:不要深化仇恨,不能忘記歷史。『逆風行腳』在二二八當天走到六十一年前事件發生的台北城作為終點站加入紀念晚會,不正是臺灣年輕人展示二二八遺愛的追懷。二二八事件的真相終於寫在臺灣的歷史記錄,是臺灣朝民主自由前進的轉捩點,在審視歷史的過程中堅持民主的追求。雖然民主運動的過程,不時因吵雜的步調而躑躅難行,但我總相信再給臺灣人二十年的民主教育,讓經過民主洗禮的年輕人治國,臺灣將有一番新氣象。
追思會在海鮮粥與二二八影片觀賞中結束。主辦人說明本來要提供尤魚粥追思三位受難者的遭遇:當年三位朋友相聚共享尤魚粥時被警察抓走,從此下落不明,受難者家人每逢二二八都以尤魚粥祭拜。(主辦人買不到臺灣尤魚,以海鮮取代)。回家的路上,會館裡人人一碗粥的景象讓我思考去年在臺灣掃墓的意義。祖孫三代圍著曾祖父母的墓園吃著祭拜的果食,祖代阿公阿嬷回憶往事,父代壯年人加強已經模糊的記憶而孫代青少年拿著紙筆紀錄著家源的故事…,慎終追遠的文化在食與言中流傳。我心中頓時開朗,臺灣的文化不正是多數平實百姓的生活言行凝聚果實,落地生根而長遠。二二八的遺愛正傳達著:走民主的路才能避開獨裁的大屠殺,而這信念在臺灣年輕人的心中種植民主的堅持,一代傳一代。
二二八的歷史正是遺愛人間的民主覺醒。

3/2/08

2009年2月4日 星期三

中國情結:第三假設

曾經看過一篇報導,Toyota為了在中國促銷,車商加強他們的售車後服務,惠澤私人關懷,半夜凌晨手機呼叫,銷售員服務態度一樣熱心。文中指出一位銷售員曾接到一位前客戶因酒醉不願駕車,要求這位睡夢中的銷售員載送回家,這客戶買的車不過是Toyota的Camry,這種車在台灣或美國大概是中等價位,但在中國是高級車,車商在買賣成交之後,還得行『交接典禮』,讓買主邀請親朋好友一起觀禮,車商大事結綵(只差紅地毯),車主在親友前風風光光地炫耀一番。讀此報導腦海呈現有趣的畫面,也讓人窺見外商在中國生意難為的一點苦經。
如果此時,日本政府大刺刺地批評中國忽略人權、干預西藏治權、迫害法輪功信徒,在中國的日商,聽了會不會跳腳,想辦法傳達日商在中國的掙扎,要求日政府在中國人權上噤聲?回想去年,中國進口的玩具因不合安全規定,大規模地在美國市場下架,卻不見新聞媒體『嚴厲』指責,而布希政府也樂得以局外人看待這事件。中國市場對外開放以來,全世界的企業家有他們的國家做為後盾,立新的商業稅法條規支持企業家在中國相爭這一塊經濟大餅,各國都在一個原本封閉陌生的國度裡,想盡辦法得到最大的利益商機,他們抱持在商言商的態度避開中國政府最不願意聽到的人權批評、言論自由、一黨專政的罪行。這些國家與企業家都很樂觀的相信,中國與外商經濟行為互動,一旦中國的百姓生活水準普遍提升之後,中國政府的政策必定修正,以符合世界的潮流,中國民主化是不可避免的趨勢。老實說,有時候也用這種理由說服自己來看待中國情結,只是多年來看中國政府批評臺灣,禁止臺灣政府臺灣百姓,以臺灣之名對外的任何活動,那種無視於臺灣百姓存在的高傲心態,再加上中國對百姓人權言論的監控,司法政黨的獨裁,讓我對中國民主化的期待一再失望,確認只有臺灣自強自立才有遠景。
曾經因氣憤讓我期待一種重大的災難降臨中國,經濟泡沫引起社會動亂,或巨大無比的天災,讓中國在災難之後痛定思痛要求改革。看了『The China Fantasy』,中國幻想:我們的領導人如何淡化中國的鎮壓,這本書才知道以上這兩種中國情結,在美國政府要員、中國通的學者與大企業家之間普遍存在,且大多數人偏於樂觀的趨向。作者Mr. James Mann曾任外交職務,一九八四至一九八七年間,任洛杉磯時報在北京的代表,Mr. James Mann關切美中問題且有深入的研究。(現任:Johns Hopkins University’s Paul H Nitze School of Advanced International Studies研究員)他認為中國大災難發生可能性不大(有此預測的如:Mr. Gordon Chang的著作: The Coming Collapse of China,Mr. Chang認為中國銀行系統將有嚴重的失控危機,至令中國政府改革。),但是Mr. Mann擔憂多數人對中國民主化抱持的態度過於樂觀,他指出美國對中國的經濟政策鬆綁,失去與中國談判人權自由的籌碼,輕易地讓中國進入世貿組織,而真正受惠的只有美國大企業家與中國在上海、北京、廣州等少數的商業菁英。美企業家不以中國民主化為己任,他們沒有道義上的包袱,美國到中國的旅客,都停留於中國幾個設定的模範城市,很少有旅客做深入的鄉村探訪,對貧富懸殊、人權迫害的社會情態從無接觸,旅客的模範城市經驗,構成他們對中國進步的假象;而中國少數的菁英並不期待民主化,正如蘇俄的商業新貴,因為政治上的不穩定將不利於他們的既得財富,他們不要有這種道德義務加身。
可喜的是美國人尚有寧死不屈的自由精神,當企業家營利的方式傷害到美國立國精神或大多數人的利益時,群眾要求修正的力量是不容忽視的。Mr. James Mann以學者的立場提出中國情結的第三個假設:如果未來的十年,中國政府繼續在政黨上不容異己,沒有第二政黨的存在空間,在媒體上持續新聞言論的控制,在人權上照樣迫害求公正的百姓,百姓依舊沒有言論、集會的自由,司法上還是一黨獨尊的局面,美國對中國未來政策的走向是不是需要正視問題的存在,認清期待中國朝民主發展,只是美國一相情願的假設,體悟經濟過度依賴中國將損及美國民主精神而做正確的應變。他說,今日的中國可以毫無困難的制訂兩種法規,一個與外商交易時各國認定的條文,一個是中國百姓需要遵守的條文,而法律上公平性的條文中國政府是不輕易行之於個人權力保障的。他認為從新審視美中的政策,不是危言聳聽,而是當務之急。
如果中國政府選擇Mr. Mann的第三假設,其實就是行之多年的今日中國政策,我們是不是也要嚴肅面對,如何應變?國家的命運不能建立在期待他國改善的夢想上。

2/23/08

2009年1月27日 星期二

客與客之間

年輕時在餐廳看到長輩相爭付帳的肢體景象,不懂其中的玄機,只覺得好笑;年紀大了雖悟出這玄機的一二,卻學不來,有些應酬話不想說也說不出口…,這其中牽涉太多的人情世故,有時感到相當累人。
一群人站在餐廳門口,互相讓來讓去,誰也不肯先踏進一步,自認是有禮的推讓,卻無視擋住旁人的進出,禮貌是這樣狹義的嗎?
一位年輕人沒有替長輩開門,長輩斷言他沒禮貌,真是如此?
一位長輩替一位年輕人開門,年輕人堅持不肯,有必要嗎?
一位長輩替年輕人開門,年輕人微笑說謝,不是也很好?
作客,準時與宴是基本的禮貌,你說是吧。
年輕的官員因遲到讓主人在餐廳門口焦急地等人,這兩者的行事,一個是不好,一個是不必吧。
不管他的職位多大,不需要在官場之外,朋友的聚會裡說官話吧!一個飯局下來,只聽他自誇連篇的功績,和一些溢滿的美辭,讓再好的佳餚都食不知味,可惜了。
朋友相聚除了好菜好酒,最令我懷念的還是好話題,而這種懷念是可遇不可求的幸福。客人的人數、菜單,請客前都可以預先『設計』,但是餐桌上熱絡的氣氛卻是行雲如風,有許多變數,有時連主人都有意想不到的無力感。有些人談笑風生說八卦,雖會贏得滿堂的哄笑,卻不能回味;若有人稍微說一點個人觀感的話題(即使說的是一部電影)總有人急忙地切入轉話鋒;有些人不管別人說什麼,都可以把話題接下去成為自己的專題;一群作客的客人,把主人的邀宴成為私人俱樂部的餘興聚餐喧賓奪主壞了主人的雅興。有些人很會說應酬話,有的說的恰到好處,聽了歡喜;有的說過頭,讓被稱讚的、旁聽的都不自在,有些應酬話成為公式,說者與聽者都不感動,朋友之間,實不必如此。做主人的,招呼朋友,張羅茶點,很難得放鬆參與話題,若此時又急著清洗碗筷,那麼賓主營造的歡愉,將隨著嘩嘩的水聲流失大半。臺灣早期,見面總問:呷飽末?表示一種生活上的關切,請客時也非要客人吃得撐不下才覺得盡了主人之意。生活水準大大提升的今日,宴請時,除了食物之外,若能在思緒互動的精神食糧上多用心『設計』,對與宴者而言,那真正是最賞心幸福的享受。
最近朋友之間互邀作客,相聚六七次之後,再好的朋友也成了話題重複的負擔。有一晚,坐在朋友家的餐廳,心不在焉的聽朋友談旅遊舊事,無聊的心情讓我警覺到夫妻之間的相處,不也是有這種無法避免的重複感?這一閃的靈感,被當時的話聲、笑聲打斷,但它駐足於腦海;昨天下班的路途上,腦筋突然一亮,給自己找到答案:夫妻一起成長,學習新的『招式』,刺激夫妻相處的新鮮感。為什麼朋友不能一起成長?如果朋友也能一起成長,那麼相聚時,我腦海裡時常浮現的煙霧沙龍:文人、工程師、科學家、哲學家、商人、音樂家、旅遊者,把酒歡談的羅曼蒂克,將不再只是幻影,客與客之間的生命風情,將落實為新知的激盪,引發的波痕將久久不散…。
唉,朋友一起成長,是可遇不可求的幸福。

2/17/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