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15日 星期六

達賴喇嘛在西雅圖…

前言:「西藏」是以前臺灣教科書的用語,圖博是她母語的音譯,我選擇稱呼圖博。

四十九年前,因中國政權入侵,達賴喇嘛帶著十萬圖博人逃離圖博,四十年多年來他被中國政權宣染為大中國統一的破壞者、分裂家,是中國與圖博之間所有紛爭的製造者;另一方面,將近五十年的流亡期間,在西方的自由世界裡,他得到諾貝爾和平獎、大學榮譽學位,他致力於愛與和平的宣揚,不論宗教背景,任何一人都可藉由他的著書認知人類的靈性,他普遍受到民主國家的尊敬;經由他的書,學習自省,看到別人的掙扎,看到自己的缺點,同時也看到希望。我以為佛家的「立地成佛」是一段長遠的學習路途,眾人終極一身也許都達不到這種融圓的境界,但依循他平實的理論在生活上體驗力行,即使得到的是短暫的開悟也很讓人自在快樂;他於四月十一日蒞臨西雅圖,近在咫尺,但我選擇做一個旁觀者,從眾多的報導中分享參與者的接納、澄清、排斥與感動。
散播憐憫的種子是這次活動的主題,是由一個名為「憐憫種子」的組織主辦的。一年多的策劃選在達賴喇嘛流亡週年的時間點上,政治的因素當然存在,但是主辦單位強調這五天的活動不談政治(終究不能避免記者追問三月間圖博示威的感觸,他特別為此召開記者會),不談宗教,請大家放開心胸聆聽達賴喇嘛與其他專家論者的生活智慧;人與人之間不論識與不識,朋友或敵人,相處時如何將同情與憐憫在日常生活中體現?如何在幼兒的心中種植憐憫的種子?父母子女、老師學生、政治家、生意人、律師、醫生、工程師、售貨員,各行各業若在一天的開始付出一點關懷別人的心,在一天的結束時,內心的安詳將會讓你得到好眠,而好眠是另一個美好的開始;生活的大原則不必用華麗的字眼來襯托,他幽默中帶點滑稽,不擺架子不賣弄博學,讓聽者景仰卻又不失自在,他與最近來美訪問的梵諦岡教宗相比有絕然不同的風格。根據報導,這五天的論壇氣氛室內不時爆出滿堂的哄笑,說到情深處又讓人眼眶含淚。在笑與淚之間聽者回顧自己的言行而有所警惕或熱情地立下心願:與人相處要多付出一點耐心。同情的種子正在散播…。
很難想像他是紛亂的製造者,不僅中國政權這樣批判他,在另一個國度裡,當華盛頓大學頒發榮譽學位給達賴喇嘛的同時,西雅圖的一群中國人也不落人後地在校園內的「紅場」示威。地上有擴音器高分貝的指責,天上有飛機掛著布條:達賴喇嘛的微笑迷人,但是內心醜陋。他們心目中醜陋的達賴喇嘛,卻是華盛頓大學校長、教授、董事們心目中的英雄,尊敬他終身致力於和平的追求堅持而不屈服,頒發榮譽學位推崇他是「希望的象徵」;一位就讀於華大研究所的中國學生說:「中國愛圖博」,問題是「圖博愛中國嗎?」;也有一位在微軟公司上班的中國人說:西方媒體把圖博問題簡化,把達賴喇嘛的形象美化,事實上中國「解放」圖博後,他們的生活才開始平穩。一個個年輕人的面孔在盛怒叫囂下指責西方媒體偏頗,故意打壓中國人。他們到國外留學,七、八年自主開放的生活,美國的民主文化竟然不能在他們的內心引燃一些同情的火花。我倒不反對示威這個活動,當臺灣第一次民選總統,中共用飛彈恐嚇臺灣,當九二一大地震,中國阻撓世界紅十字會救援臺灣…,我多次地在西雅圖的市區拿著一中一台,臺灣加入聯和國,臺灣加入WHO(世衛組織)的牌子示威遊行。為了理解這些中國人的憤怒,我花了時間瞭解圖博的歷史,這些資料讓我越看越同情圖博的處境:自從一九五零年一月中國解放軍駐進圖博後,圖博失去的不僅是政治立場,她的土地被污染被霸佔,百姓被屠殺,母語被噤聲,教育被綁架,文化被摧毀,宗教被禁止;解放之後,中國人民多了一塊人間淨土,卻讓圖博人失去在這塊淨土上代代延續的文化意義。在西雅圖的中國人說中國愛圖博,這是怎麼樣的愛?耳邊響起「我把你們當人看,教育你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顫,一個政治人物以高姿態處理政策時,受到不平等待遇的族群,他們積壓的不平就像活火山,必定會有不定期的激烈抗爭。達賴喇嘛說政治政策本身不是骯髒的活動,但是執行任務時政治人物若缺乏同情憐憫心,政治將成為殘暴的酷行。我納悶這些示威的中國年輕人看到西方與中國正反兩極的輿論時,難道內心不起疑問?沒想到要冷靜地做思考?深入地做比較?為什麼德英法的政治領袖發起拒絕參加奧運的開幕式?為什麼巴黎倫敦舊金山一連串示威者阻撓奧運聖火的傳遞?為什麼圖博三月間喇嘛的和平示威演變成暴動,而北京政權竟以軍警鎮壓?一方面指責西方的媒體,另一方面是否也要審視北京政權的國內外政策,做一個獨立思考的判斷。
這問題實在是出在中國愛圖博,中國愛臺灣的謬論上。根據四月二十一日新聞週刊的「世界觀」作者Fareed Zakaria的觀察,中國人民責怪北京政府處理圖博事件手腕不夠嚴厲;中國共產黨在經濟政策上加入資本主義的行列之後,北京政權很機敏地以大中國的民族國家主義來取代被拋棄的共產精神,今日中國人民在經濟的活動上比較自由,但是也被馴化成共產黨的愛國工具:在官,有政權上粗魯的反分裂法,在民,有被鼓舞的集體愛國情緒,兩相呼應之下,過去中國百姓反日反美的熱切行動在中國政權的操弄下像野火燃燒幾乎不可收拾,這些在西雅圖示威的中國人不就是大民族國家主義下被煽動的集體盲目!至於圖博的前途,多年來達賴喇嘛一直強調:圖博只要宗教、文化以及地方政治上的獨立,圖博不要求國家的獨立…。散播同情心的論壇言猶在耳,在西雅圖示威的中國人啊,如果中國愛圖博,那麼請以圖博人的立場去感受過去近五十年他們在中國解放軍下的命運。如果你真能以圖博人的立場去感受,一顆同情的種子將在內心生根,你將不再那麼氣憤,因氣憤只會增長你的盲目而世人將因而對你更側目。舉觀世界,同一民族可以「分裂」建立不同的國家,同一文化的根源,也可以「分裂」建立不同的國家。「分裂」是繁殖是延續,是生命的自然現象,把此觀點用在政治上--民主生活是離不開政治的--讓憐憫同情取代大 民族統合的不切實際,所謂的大民族統合,那只是中國政權用來駕馭百姓的權術。北京政權是不會這樣教育你們的,如果你真愛自己的國家,請擺脫集體思考的模式,請踏出獨立思考的第一步並帶著同情憐憫的心情上路吧。共勉之。

4/27/08

2009年8月2日 星期日

尋找兩人的幸福

在路上看到年輕人親暱地形影,不會多留意一眼,看到一對老夫妻手牽手散步講話卻會讓我多望一眼,為什麼?當我年輕時,我以為愛情是年輕人的專利,老年人談什麼戀愛?再說老年對當年的我而言是遙遠陌生的話題。曾幾何時,我由年輕進入中年,而當年我以為是老年的歲數,六十,現在許多人認為那是中年;以我今日的心境看愛情,毫無疑問地,談戀愛與年齡無關。有一天在超市遇到一位多年不見的同事,她守寡二十多年,七十多歲的她滿臉笑意的說,嘿,我交了一位男朋友。一頭銀白的髮絲,在刻意修飾的臉龐下,散發喜悅也流露些微的羞澀;我當然替她高興,但也感到有趣。有一部電影:「Something’s Gotta Give」(愛你在心眼難開),過了中年也可以生活在那樣的嬉笑怒罵,放任在痴與傻的愛情風暴裡;也許在歷經滄桑之後,我們更懂得堅持自己想要的情愛,覺悟尋找快樂不再是罪惡負擔;但電影中的熱烈戀愛之後,在現實生活中怎麼保持情愛,應該是結婚二、三十年以上的夫妻比較切貼的思維吧。
最近與先生到書店喝咖啡聊天,瀏覽新書時看到「Happiness For Two」。作者Alexandra Stoddard是一位六十五歲的成名作家,已出版二十五本有關生活藝術、智慧的書籍,此書以「愛人」稱另一半,有點「膩」,我覺得不自在,還是台語的「牽手」來得含蓄傳神。講到含蓄,我卻有些怨言:最近常到女兒家照顧孫子,先生下班後有時也會過去探訪,進門看到我在煮飯也不打招呼逕自與女婿、女兒、孫子招呼;第一次他這樣,我當場抗議,「嘿,太太在這裡你沒看到嗎?」他顧左右言它;第二次,我忍下來,回家後問他是不是在女兒家,太太就不存在?他的回答:在別人家「不好意思嘛」。唉,何必那麼含蓄啊,東方的男人!可以過來拍拍我的背,或說一聲:嗨,太太,這不是很自然容易嗎?我並沒有要求熱情的擁抱啊。他恍然地說對不起他只想避開不好意思的尷尬,沒考慮太太的感受。含蓄本身沒有惡意,經過雙方的解釋,含蓄的表達方式可以折衷,重要的是情意要傳遞。沒錯,溝通就是夫妻間保持感情往來的管道,我若儘是放在心上忍耐,只會對他產生愈陷愈深的排斥,男女對情愛的要求不同,因不同造成誤會若長久無法抒解,夫妻的情愛有時很無辜地被淡化了。不要讓一時的生氣累積成長久的誤解,我們的幸福與否,是一念之間的抉擇,但抉擇之後要靠自己去落實。
亞理斯多德說的好,生氣時針對事實,找對對象,針對理由,找對時間,更需要在發洩情緒時適可而止,不能得理不饒人。夫妻同處一屋簷下,幾乎沒有距離可言,肢體、語言上發生磨擦不可避免,生氣不見得是破壞,端看我們怎麼生氣:語氣的選擇,態度的表現。同處一屋簷下沒有距離,如何處理隱私?還需要時時刻刻情影不離嗎?作者認為尋找兩人的幸福,不是講究如何有效管理時間,一般人認為夫妻分工差事:接送、買菜、洗車、洗衣店、郵局,也許可以省一些時間卻不是放慢腳步享受一起生活的選擇;放慢腳步體驗生活這點很好,至於一起做差事依我看是浪漫有餘不盡實際。我曾看過另一位作者的夫妻相處之道:一星期約定一天共同活動,其他的日子各自安排,但是每天晚上在特定的時間裡兩人放鬆心情,喝茶喝酒喝咖啡任君所好,互道一天的生活心得。這種安排很吸引我而我們也朝著這方向適應,保持個人的生活空間以便退休後一天二十四小時同處一室時有喘息悠遊的自在,也製造一些新鮮感刺激夫妻的情愛。雙方各自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再找一個時間分享兩人的幸福,這樣也許會更互相尊重個人的隱私,不至於讓形影不離的情愛膩得淹沒自我。
一位朋友因職業的關係接觸許多空巢的夫妻,她曾經很感慨地說,有許多夫妻孩子離家後,成為無話可說的陌生夫妻。他們往後那一大段日子怎麼過?真可惜那曾有過的姻緣。空巢期,夫妻雙肩正卸下育兒的重擔,尋找專屬他們幸福的時刻,開啟嶄新的生活規劃。曾經看過報導,日本一些男士退休之後整天在家讓他們的另一半不能適應行影不離的親密關係而要求離婚;成家、立業、育兒的風暴奮鬥期都安然度過,反而在晚年的老伴期要求分手,真是無奈的殘酷啊。兩人相處,生活要有規律也要能伸縮性地互相配合,不要讓習慣牽制成為無趣單調。前些天一對夫妻興高采烈地訴說雨後打球的窘狀,泥巴裡揮桿,小白球噗噗地只飛一呎,十八洞下來,球桿衣服都是泥巴。我回說,很好啊,難忘的經驗也是你們日後球經的美好回憶。「嘿,怎麼難忘,我要趕快把它忘掉,滿身髒兮兮地,我要她把所有的球具洗乾淨」。但是這位太太比手劃腳地形容當時的樂趣一點都不在乎要洗兩人的球具。一起打球卻有不同的反應,顯然這位朋友比她的先生在生活樂趣的創意上活潑多了,快樂的感受自有程度上的不同。不按牌理的創意生活,瘋狂的經驗輕易地在規律的步調裡掀起波痕,波痕推進擴大而至於平靜,平靜之後何妨再來一次創意的瘋狂!
許多婚姻專家都鼓勵夫妻不定期去體驗「瘋狂」的活動,一些平常想都不敢想的活動,這樣不僅會讓個人覺得年輕,也會讓婚姻年輕。沒錯,在規律的生活下,安排一些意外的活動,歡笑會甜蜜些,記憶會深刻些。試試看吧。

4/20/08

2009年7月4日 星期六

那一年,我的心不在臺灣

此文應胡慧玲之邀在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我的31歲」串聯。有興趣請到那網站看台灣人31歲,的歲月史詩。

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的網址:
http://www.cwcmf.org.tw/joomla/


從林世煜˙胡慧玲的部落格來到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陳文成博士大我兩歲,他三十一歲以前為臺灣做的事,我一樣也沒有。在他的基金會「認識」他,看他的死亡事件,悸痛充滿我心。晚了二十八年才來關心他的遺志,有一些愧疚也有一些力不從心,我能做些什麼來彌補?
在舊護照的印章中,尋找我三十一歲的痕跡,也尋找他三十一歲時我的痕跡。一九八一,二月十四號,我與女兒結束三個月的探親回美。一九八一,陳文成三十一歲,他於五月時攜同妻兒回台探親。我與他不曾相遇。我三十一歲那年,丈夫為了找工作,把妻兒「送」回臺灣,他一人從美中搬到加州;三、四個月之後,我們再度重逢,從此建立在美國的家園。三十一歲以後護照上的印章,來來回回地收藏我在美台奔波的生活。但是,陳文成那年五月回台探親,成為他的死亡之旅…。
回臺灣也回美國,兩個行動的心情都是「回」,哪一個才是我的家?美國是紙上的國籍,台灣是心內的厝,這是我將進入第二個三十一歲的心情;但是,我三十一歲那年,說不出這樣的感受。那些回台探親的日子,我到底關心臺灣多少?在夫家與娘家間往返,努力讓女兒認識臺灣的親人?或者是太多「寄人籬下」的游離而選擇遺忘?然後在第二個三十一歲來臨之前,努力填補那不應該空白的記憶?
那時候,沒有閒錢訂閱中文報,沒有電腦網路,國際電話費很貴,唯一與臺灣的聯絡是郵信往來。我寫的多,家人回的少;臺灣事,正是陰暗緊張,驚駭動人的時局,有意地被家人隱瞞,無意地被我這個為家生活的浪子忽略了。
那年底,我懷老二。離開留學生沒有錢的時代,新生活讓我與先生進入人生的第二旅程。那一年,我的心,不在臺灣,在我新建的家園。稍有喘息之時,偶而關心周遭的社會新聞,那時候,我先生最常講的一句話:做美國人比較值錢。留學生時代,在俄州臺灣同鄉會聽到的台獨聲音,是第一個思考的警鐘,而這個美國人值錢論是這個警鐘的延續?但是臺灣的消息離我遙遠,那警鐘蕩漾終於埋藏深處,直到十多年後,在西雅圖。臺灣同鄉會、電腦、接著有中文軟體看臺灣新聞、國際電話費便宜了、我的孩子長大了…。最重要的是臺灣第一次全民選舉總統,我先生重新申請臺灣護照回台參與投票,我與兒子在西雅圖與同鄉示威中國飛彈的威嚇…。我們與兒子於二OO六年九月,從日本飛回臺灣。在機上,電視不斷地放送「紅衫軍」示威的畫面來「歡迎」機上的乘客(很多日本人)到臺灣(想想看,是不是很滑稽諷刺?)。兒子默不作聲,嫌惡地將身上穿的紅色T衫脫下,回台期間他沒有再穿過…。我這樣臺灣的心路歷程,比起陳文成的,要溫和的多也遲緩的很,說什麼也無法填補八O年代台灣在我心內的空白,而那段歷史最是讓人驚悸辛酸。
回顧歷史,生活情意竟在護照印章中連結。三十一歲那年,在異鄉,生活只有丈夫、女兒、兒子與小我。現在回味,有幸福也有遺憾。但願:遺憾,不再;一如陳文成博士基金會的寄語。

6/20/09

2009年6月19日 星期五

雜亂,唉!

『餐桌上應該隨時保持乾淨,每次用餐前若還得收拾雜物會影響食慾。』哇,作者這句話好像衝著我說似的,偷望一下在旁看電視的先生,很心虛的讀著作者善意的勸告。其實我早該知道的,不只一次我家先生總是在我說可以吃飯時一聲不響地收桌子,也曾經暗示我從公司回家看到一桌子的東西,讓他很煩;全憑我聽到他『低咕』時的情緒,有時我會回應也不過是幾本書而已,說得這麼嚴重?有時我會乖乖地保持乾淨幾天;一天有兩餐我是單獨享受的,常常一邊吃一邊看書,吃完之後匆匆地上班或忙別的事,桌上常留著我未看完的書,或擺著想要看的書,覺得隨手一伸就有書可以看真方便。原來餐前收拾桌子會影響食慾!當然也可以誇張地說會影響情緒啦。他說很煩應該不是討厭我在餐桌上看書,而是討厭我看書之後不收;真虧這位作者一語點醒夢中人,我認為方便的卻是別人眼中的雜亂,趕緊把堆在餐桌上的書整理歸位,只留一本,我還不能放棄吃飯時隨手拿書翻閱的享受。今年初,我下一個決心,烘洗乾淨的衣服要當天摺疊收進衣櫃,洗衣籃不准放在臥室,現在『強迫』自己再加一條規矩,不准在餐桌上堆積『雜物』。
雖然是自己的家,臥室、餐桌都還是與人分享的地區,有人說生活的過程是不斷地在製造雜亂與整理雜亂之間進行,但夫妻兩人對雜亂的容忍力不同,當一人沈浸在自己的任務裡,不論是習字、煮飯、整理照片、記帳、寫作、木工、種花、或是拼圖,在生活進行式裡總會有一連串的雜亂留下痕跡,讓人煩的是任務在長時間內不收拾的情況下所帶來的無序感吧。其實對那一堆被我標明待讀的書,我也有一些煩言。
在圖書館工作,借書非常方便,在不願錯失一本好書的心態下,很貪心地越積越多,又找不出時間一本本認真地讀,借期到了只好割愛或淘汰一些太專業的書,每次看到那一堆書,心裡就計算著研讀所需要的時間,常有一股不可能完成的的焦慮感;不知道這種心態算不算是求知的雜亂?四、五年前看李鴻禧教授的錄影帶,他採用有系統的治學方式:俄國文學,他依年限一系列的研讀俄國文豪的作品;貝多芬的音樂,研讀樂理,傾聽貝多芬的音樂,研讀他的傳記,長年累積的治學成果讓他與人討論時可以引經據典正面迎戰,可以深入切題發揮他的心得,讓我非常動心。這些年過去,對他的治學方式還只是羨慕的心情,沒有毅力這樣去累積學問,恐怕也是我在求知的路途上耐不住寂寞的毛病吧。說得好聽是興趣廣泛,人文、地理、歷史、政治、生物、科學,樣樣想納入我的腦袋,但是我開始懷疑我這種看書之後的雜亂資訊到底有多少份量?
最近加入AARP(美退休人士的組織,對像是五十歲以上的人),收到寄來的雜誌,內有不少有用的資料,翻閱時隨手把書頁摺角為記,為了整理餐桌上的『雜物』,心想何不把這些資訊輸入我的部落格,將來可以隨時取用---放在浩大的網路上,雜亂的資訊成為眼不見為淨的好東西---,構想不錯,但要進行時再翻閱那本雜誌,對當初看中的資訊居然毫無印象又得重新閱讀一遍,這種隨手翻閱,現買現賣的資訊在腦海裡竟是不留一點痕跡。回想每天的午餐雖然簡單卻吃得腦、腹兩足,到底是我年紀大,記憶力跟我捉迷藏還是因為一心二用,食不知味讀不留痕?說真的,再翻閱雜誌記憶空白的那一瞬間,確實讓我心驚與懊惱,不免自我檢討一番。我倒不在乎看的書總類雜亂,想是我沒用對方式收集成果。記得幾年前讀書會討論過一本書,作者是一位『自我改進』的演說家,他的講稿需要廣泛的資料來應付各種不同背景的聽眾,多年的經驗下他建立一個豐富的資料庫;他要求自己看到有用的資料,『當場』分類,並在文稿上註明出處、眉批心得之後務必存檔歸類。當年我也是很欣賞他的『資訊管理』卻沒認真學習他有效的收集方式,三、四年下來,這裡一滴那裡一點累積的資訊終究還是點點滴滴的散落,不能匯聚成『渠』,甚至流失毫無痕跡,即使再給我二十年,我哪敢奢望點滴的知識匯聚成『河』啊。
做母親的在生活的磨練下,大概都能利用瑣碎的時間完成一天的家事之外,還能忙裡偷閒喝杯咖啡,看報紙寫文章,回應電子信,在時間的使用上,日積月累的生活經驗讓我們有效地分配時間,若把這種經驗用在資訊整理上應可駕輕就熟吧。文章寫至此起身看看我的餐桌,哈,一本書,一本字典,再加一枝筆。當我邊吃邊讀時,將不再只是摺角的籠統記憶,若是自己的書,我畫重點,我眉批;是借來的書,我做筆記,或在紙上註明頁數,寫重點做影印,再按內容分類,我也要有效地整理資訊,讓雜亂不再,讓點滴成線。記得孩子小時,我常要求他們一件事一次可以做完的不要拖,一個人可以做的,不要讓第二個人來收尾。孩子都長大成人了,這個教育小孩的訓條,經過二十多年再經由一位作者來題醒我:消除雜亂,從自己做起。記住喔,用餐前若還得收拾雜物是會影響食慾的。

4/13/08

2009年5月17日 星期日

與陪審團擦身之緣

剛把車子停好,一位女士亮一亮手中的紙張問:這裡是報到中心嗎?我也示出手裡的傳喚單點點頭;前一個星期我和我先生已先來一趟計時探路,為的就是今天能夠準時報到。走出停車場,已有一長排的車子等著進場,我們是一群收到陪審團傳喚單的公民,法院說八點報到,沒人敢掉以輕心。報到的關口要先通過探視器確定沒有攜帶武器,打毛線的長針也不准,但是室內提供免費的電腦網路。在等待室裡,鄰座的兩位先生聊起天來,我則陷入回憶的思緒裡。第一個讓我品嚐美國陪審團滋味的是一本小說:12 Angry Men. 十二位意見強烈清一色的美國白人在一個隔離的房間裡,相當情緒化地議論法庭上目睹的正反兩方控訴與辯駁,遊說對方達成一個全數一致的判決。這本小說是三、四十年前的作品,到現在許多人講到陪審團也都還以這本小說為例比較美國陪審團今昔的演變。
電影裡演員在法庭上反應的敏銳、犀利的言詞,陪審團個個專注聆聽的景象常常讓我印象深刻;陳之藩的散文曾提到胡適先生極力推薦的一位美國辯護律師(Clarence Darrow)的傳記,為了進一步認識他們心目中的英雄,丹諾先生,我先從圖書館借一些他的書看,實在喜歡也買了一本。這位律師替被告申訴的努力,以情以理熱切的論訴,悲天憫人的情懷是胡適、陳之藩兩位先生尊敬丹諾的原因吧。依據美國的法律,在法律之下,任何一人都是清白的,直到法律判他有罪。因此,陪審團不必證明被告是無辜的。只要陪審團有一位團員對整個案件內心有一點合理的疑問,他們就不得判被告有罪,除非他們非常確定被告在實質上觸犯了被起訴的罪刑。
據統計美國一年大約有四、五百萬的公民收到傳喚單,收到之後可以要求『缺席』,法院再依由斟酌應對。與我同時收到陪審傳喚單的大約有三百人,報到後坐滿兩大間等候室,每一位都規矩地填表,安靜地閱讀法院準備好的陪審須知:在法庭上聽證,入場要準時、要專心於檢察官與律師的申論、聆聽法官指示的條文,不得與外界(尤其是媒體)討論參與的個案,不要私下收集相關的資料,不要揣測法官對此案的觀點;聽證後在隔離室討論時,陪審員要互相溝通、以法庭提供的證據與條列來做判決的的依據,不要受外界輿論或可能上訴的猜測而改變判決的初衷。更不應該在不能取得全數的同意下,以猜拳的玩笑態度來應付,即使有一人持不同意見而成為懸案流產,也不能藐視法律的立場、程序。懸案並不代表被告無罪,只是陪審團之間對案件的判決沒有達到全數的共識,檢察官必須考慮是否再提訴。
美陪審團的制度,推溯其源來自十二世紀的英國,原本是英國貴族為保護自己的權益,用來限制英皇興致來潮隨意立法約束貴族職權的制度;這制度被早期到美洲拓荒的英國移民沿用,那時的社會成員複雜,陪審團的使用不再是貴族的專利,貴族的陪審制度經過演變直至十七世紀,立定今日美國陪審團的雛形;當然它又隨著美社會型態的變遷而演進,在時間上縮短為一日的義務,在成員上由全是白人的陪審團至今日包容社會各色人種、職業的公民。就如當天三百多位的人選來說,男女老壯,百領藍領,家庭主婦、退休人士;白皮膚、黑皮膚、黃皮膚,以及混血的全都概括了。在這麼多的人群中怎麼去挑選十二位陪審團?根據收音機裡一位被訪問的律師助理解說,有一門行業專門替律師做問卷調查,問題大都是各種假設的議題上試探回應者對法律常識的認知,他舉例:一對夫妻一起吃晚餐,妻子坦承有外遇要求離婚,丈夫在甚怒之下殺死妻子;例二,一對夫妻一起吃晚餐,妻子坦承有外遇要求離婚,丈夫在第二天清晨躲在暗處趁妻子外出時加害謀殺,這二例的罪刑一樣嗎?在被要脅的情況下,你會違背自己的意志而做犯法的事嗎?在被要脅的情況下,他人會違背他自己的意志而做犯法的事嗎?問卷在開庭前,以即將起訴的個案為例,有系統的出題再從回應中分析歸納,大致明瞭一般百姓對此個案的觀點為依據,來選擇適當的陪審人員,來作為與檢察官洽商罪刑的條件。節目主持人反問這樣做公平嗎?助理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這樣可以避免陪審團意見極端分歧而成懸案。為了解決懸案的問題,英國已經立法同意十二位陪審團的判決只要有十位的意見一致就成立,美國有少數幾州也有這樣的改變。事實上根據報導,美國人對於陪審制度的好壞評論已久,改革的聲音也不少,有人甚至建議以『專業陪審團』來取代現有的制度,他們認為這些背景參差不齊的遴選,不能勝任決定一個人命運的重擔,但是另一方面又有人說,相較於讓法官、專業等少數人的意見左右判決,公平性不如在十二位來自不同背景的公民依法聽證、討論之後的判決,他們相信這樣才能保障個人的權益。
在等待室已坐等一個半小時,終於有一位院方代表出面說明在過去的九十分鐘,原告被告律師對此個案已取得庭外和解,院方不需要我們了,大家可以回去。一陣歡呼之後隨著人群散去內心卻覺得可惜,畢竟坐在陪審席上參與完整的判決程序是一個可遇不可求的難忘經驗。二十多年前在加州,我是過門陪審的一份子,今日依然;我的兒子,與我同時收到陪審傳喚單,他需要在指定的兩個星期內,每天一早打電話到法院的專號報到,一星期之後,他終於聽到指令務必親自報到,也被遴選為第四位候補人選,開庭之後,兩位正式陪審因某種原因被替補,他還是錯失機會了,但至少他知道即將聽審的案件概況;至於我,院方只跟我們說那是一個特殊的案件,但到底是什麼則不得而知,那一個多小時只留給我第二個過門陪審的經驗罷了,確實可惜。
有人做調查,發現一旦參與整個陪審過程的人,對於公民義務的自覺性加強,對國家社會的政策比較關心,對民主的進展比較堅持,成為一位比較好的公民。因參與而有責任,因參與而領悟參與的重要。

4/7/08

2009年5月3日 星期日

少數者的覺醒

美國少數民族的自覺過程,是臺灣人要深思熟慮而力行的。

『二OO九年度預算審核已空轉三個月,州長及共和黨議員若沒有具體的行動,作為加州主計長,在法規的限制下,我只好以欠債券替代政府員工薪水及州民的退稅款。』一位臺灣移民美國第二代新生,江俊輝(John Chiang),二月時嚴厲指責加州州長阿諾史瓦辛格(Arnold Schwarzenegger)。這位主管預算分配及支出的民選主計長的強硬言論,惱怒共和黨議員及工會,工會揚言控訴。江不為所動並反擊:議員先把預算審核通過再來指責別人。我的職責是在有預算的情況下依法撥付經費和支應帳目。沒有預算,沒有經費。
二OO八年經濟風暴正興,加州州長為了節省經費,下令主計長在另一個預算交戰期間,以聯邦最低薪支付員工,直到預算通過。這位主計長拒絕執行,他回應:加州財政經費足以支付員工薪水;年初,州長為應付經濟危機想出應變方式:全加州二十萬員工實行一個月休兩天無薪假。這位台美第二代民主黨主計長再一次拒絕,他說,九O年代加州法庭曾裁定強迫公務員休假是不合法的。為緩和共和黨州長與民主黨主計長的爭執,加州預算委員火速通過預算審核。官齡只有兩年的江俊輝說,他從小為應付學校裡種族歧視的嘲弄與打鬥,養成堅韌的自衛能力,他據理以爭。
負責白宮社交的新任秘書 Desiree Rogers是美第一夫人的好友,第一夫人說Rogers把白宮開放給一般的百姓,讓他們體驗白宮作客的難忘滋味。這位哈佛畢業的秘書向『新聞週刊』記者說,她在白宮的任務是建立『歐巴瑪總統品牌』:在清一色白人總統的白宮誌史,留下第一位黑人總統的事跡,刻劃他的奮鬥與顯彰他任職在歷史上的意義。身為黑人,他們知道少數種族的成長掙扎,他們知道被排斥的滋味;他們也知道,今日,他們的一言一行都在全民的注視下被放大被評論。百姓以高雅的第一夫人為榮,但第一夫人若以『女皇』的地位自居而享用,百姓也不吝於指責。當百姓苦於房貸時,白宮的女主人豈可恣意揮霍於精緻的瓷器?白宮廳堂的牆上掛有許多白人偶像,或是白人畫家的作品。Rogers正考慮讓這些畫『動』起來:以一些黑人的畫像取代?增添一些女畫家的作品?多一些西班牙裔的藝術品?不能忽略美印地安裔、美亞裔的作品?過去四十三任總統的社交秘書並不察覺的白宮不平衡展示,在新任第一夫人及黑人女秘書的敏銳感應下,特別顯眼並讓她們感到不自在;白宮畢竟是總統的『家』,美國百姓多少尊重他們的生活運作。好好發揮他們的智慧,只要不讓敏銳的感應因舒適而放鬆,美第一夫人正尋找時機展示光芒。歐巴瑪總統的全力支持是他們求變求衡的精神支柱。他們正在創作歷史。
歐巴瑪面對經濟風暴、預算編制、全民健保、阿富汗、伊拉克派軍議論、紓困金援等問題,到底要利用危機時刻全面改革還是先擊破危機再談改革?除了華爾街經濟專家、共和黨議員對總統的處理應變提出意見、抨擊外,萬萬沒料到同是民主黨的國會多數黨主席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竟是總統的棘手難題。總統說,議會不准有政治酬庸,黨主席持不同意見;總統的預算編制,黨主席在國會裡堅持她的分配;白宮與民主黨國會議員溝通,黨主席堅持必知會。她強調國會是政府的一獨立機構不附屬於白宮。一位是黑人總統,一位是多數黨女黨主席,他們在白人多數的美國政壇各自奮鬥多年,而有今日的成就。堅韌的自衛力當然不缺,但他們的圓融力更強。『新聞週刊』報導,在一次議會裡,一位共和黨議員向總統建言:你如果真要兩黨協議共事,請你要求佩洛西公開民主黨作業程序。總統也如此寄望吧,但在公開的場合裡,他回道:一方面,多數黨要能容納少數黨,另一方面,少數黨要有建設性。他對兩黨都不批評但也不忘建言;在政治圈裡,得理不饒人的氣勢,連美國總統都不敢輕易發揮。
年輕時在台灣看『吾愛吾師』,看『誰來晚餐』,因不瞭解美國社會黑白種族的複雜情結,也沒有獨立思考的教育,除了故事感人之外,沒有體會到,也沒有去追究黑人演員薛尼包迪在那時代演男主角引起的社會地位意識衝擊,以及他替黑人演員在好萊塢鋪路的重大意義。近日觀賞一齣百老匯舞台劇『獅子王』,上百人的演員,幾乎全是黑人,他們唱做俱佳,贏得滿堂喝采。二月是美國『黑人歷史文化月』。白宮的社交秘書邀請華府地區一百八十位學生,大部分是黑人,及白宮黑人管家團的兒女們與第一夫人、總統的兩位女兒,觀賞全是黑人演唱的音樂會及追述黑人早期被迫害、奴隸的歷史。有人說,人類為自己爭取最大的福利,但這只是私利;為自己的同胞爭取福利與覺醒是智慧與關懷的圓融。祝福那位加州主計長,在堅韌中成熟,將身為社會少數者的敏銳感性化作服務的關懷。
美黑人總統正掀起少數者覺醒的熱浪。歐巴瑪豎起大拇指,我做得到,你也能的照片是各雜誌的封面照。是的,有野心,持續努力,成功是可及的。歧視,不再是失敗的藉口,認知社會對少數種族『對等待遇』的訴求將普遍化,少數者面對這種訴求,需要以行動務實來負責。美國社會以美國是『文化大熔爐』自豪,生活在其中我確實感受到她的開放性、包容性與尊重性。翻閱美一九一O年代的歷史,有心人士已意識到黑人、女人、兒童,這些社會上少數者的福利被漠視而組織社團努力抗爭。我們說,前人種樹,後人乘涼。面對社會和諧的維持,後人在乘涼之際亦應不忘種樹。今日在美國,這種為少數者爭取福利的團體到處可見,他們認為為了兒童的未來,社會的幸福,爭取平等待遇、全民健保、經濟平衡的實踐,努力是無止盡的。前人努力,後人承傳。共勉之。

4/13/09

殖民餘波

從別國的歷史,可以學習殖民國家如何爭取獨立自主的觀念。而這個歷史的傳播教育,一直被國民黨政權有意的剝奪。


因為Nadine Gordimer(南非人,於一九九一年得諾貝爾文學獎) 的一段話,興起借這本書的念頭。借到書後,它的第一句話震醒我原本模糊的感受。像連帶共振的餘波,當我看到『殖民主義時代』這本書時,它顯得特別刺眼;而海洋另一頭的故鄉,正處在『高級外省人』的憤慨中。我的心境隨這些書轉折…。歷史本身不會重現,但是人類的聰明才智卻無法避免讓歷史事件重演。殖民政策遺留的悲劇,還影響許多老百姓的人生觀。
Gordimer 在『智慧』這本書裏說,作家多少需要一點天分,敏銳的警覺性,隨時觀察、聆聽,對生活環境有強烈的感應。在圖書館工作匆忙間,讀到這一段,心想,其他四十九位智者的語錄,應有何等的豐收!集全球五十位在藝術、政治、經濟、科學上有成就的六十五歲以上智者的訪問語錄。按姓氏英文字母排列,第一位,Chinua Achebe,是一位奈及利亞作家。他的第一句話:『殖民統治的損害,是你再也沒有自治的能力。』這句話的衝擊力,一再地在我心頭迴響,因此,無意間看到Don Nardo的『The Age of Colonialism』時,我無法再漠視殖民心理的餘波;又恰逢高級外省人的言論在台灣引起波瀾;即使沒有Gordimer 的敏銳天分,這兩股殖民與高級的波浪,足以讓我有極大的沮喪震撼。讓這本人類的殖民歷史帶引我審視今日的政治環境,也許,無力扳轉洪流,但我絕對要做一個警覺的觀察者,發聲,企圖引起迴響。
從回首可及的六百年人類歷史,我們看到什麼?
一四九二年,哥倫布帶領三艘船登陸西印度群島,開創新一代的殖民主義風氣。以『上帝、榮譽、財富』為號召,歐卅帝國開始她們的殖民統治威風。西班牙、葡萄牙、荷蘭、英國,紛紛組所謂的『東印度公司』。以經濟為第一目標,搾取殖民地的天然資源,奴隸殖民地的廉價勞工。一位歷史學家說,哥倫布以及其後的探險家所發現的新大陸,並不是一大片的荒野,而是一個新的文化:講究人文與自然共存的生活哲學,他們雖沒有文字,但是生活的法規,表現在行為中;詩歌、歷史,在口述中代代相傳。可惜這些殖民地的文化,在統治者的眼裡,是一文不值的俗事。文化的差異,讓白人有優秀種族的驕傲,而被統治的,竟養成自卑的心態。奴隸是人類的天性嗎?如果『生而不平等』在殖民地是一個既定的事實,要有怎樣的重大事件,才能震醒被洗腦過的思維?
一七OO年代,南、北美洲,遠東各地的英屬殖民地,經濟欣欣向榮。為爭奪殖民地統治權,英、法在北美洲有多次的戰爭,英帝國取得優勢,但在財務上需要大量支援,英帝國於是向殖民地要求納稅。移民至北美的英國人,不甘於政府的苛稅,再加上原本爭取而擁有的自主權又被英皇奪回---英國人移民至北美洲,雖居於殖民地,但力爭自治權,免於殖民統治的損害,是幸運的佼佼者。不甘於『同樣都是白人,同樣都是英國人』卻有不同的待遇下,英屬北美殖民地於一七七六年,發表『獨立宣言』與英皇軍奮戰七年後,美國在人類的政治版圖上占一席之地。她的新生,刺激美洲其他殖民地:一八O三年,法屬海地宣佈獨立;一八二一年,屬西班牙的墨西哥宣佈獨立。
英帝國雖失去北美的屬地,但於一八一五至一八八O年間,她的屬地分佈全球:北美有加拿大,非洲有埃及、蘇丹、奈及利亞,印度、澳洲以及分散在各大洋的群島,當年她有『日不落國』之稱。藉由通商、協議、武力等手段,與印度、中國、新加坡(港口,不是國名)、埃及、澳洲都有往來。那時,白人的氣焰高漲:殘忍者有如西班牙統治古巴、墨西哥等殖民地期間,幾乎趕盡殺絕當地的原住民。英國人則常以改善殖民地生活文明,捨我其誰的態度自居。強迫灌輸宗教、文化和理念。殖民地『次等公民』的意識,假教育之名而執植根之實,殖民統治的損害,正是失去自我的價值觀。
一八OO年代,英帝國以鴉片打開中國的市場。一八三八年,清廷正視鴉片毒害民力而禁止鴉片進口。於是,英皇藉口向清皇宣戰,四年的鴉片戰爭清廷慘敗,與英訂立『南京條約』,一八四二年,香港成為英國的殖民地;同時,非洲有一半以上的版圖,被比利時、英、法、德、義、葡瓜分;美國也擴大領土:一八四八年,與墨西哥交戰,獲得加州。一八九三年佔有夏威夷。一八九八年,從西班牙手上接收古巴、波多黎各、關島、菲律賓。美佔有菲律賓,刺激鄰近的日本。她的愛國武士,理直氣壯地為國爭取土地、資源,開始她的殖民統治計劃。一八九四年,日本軍隊在朝鮮侵犯中國(清皇)軍人而引發戰爭。隔年,清廷割讓朝鮮、福爾摩沙(臺灣)給日本。在這事件之前,爾摩沙的外來政權有荷蘭、葡萄牙、西班牙;臺灣的治權由清皇拱手讓給日本。
歷經幾百年的殖民主義橫行,世界的政治版圖一再地改寫。沒有改變的是統治者的高傲態度,視殖民地為次等公民。經過幾百年這樣的次等教育,正是Achebe那位奈及利亞作家痛心的觀察:『你沒有自治的能力』---完全的自卑而不自覺。
版圖資源的爭奪,引發第一、第二世界大戰。戰後,聯合國公布殖民地統治者的法規:限定託管時間表,替殖民地獨立建國鋪路。一九四五年九月,越南愛國智士胡志明帶領,以美、法『獨立宣言』為理念基石,發表越南獨立宣言,是戰後首先獨立的國家。一九四六,美屬菲律賓獨立,一九四八,英屬錫蘭獨立,她於一九七二改國名斯里蘭卡。一九四九,荷屬印尼獨立,一九五三,法屬寮國獨立。一九四五年,日本戰敗,放棄臺灣的統治權。不幸,當年沒有一位『台灣的胡志明』帶領臺灣人向越南跟進宣布獨立,反而成為中華民國流亡政府的避難所。這個政權統治臺灣期間,實施戒嚴。多年來,在教育、公職、經商的機會上,普遍執行類似殖民統治的政策。有意摒除台灣人自主權的教育,漠視臺灣文化,真是台灣的不幸。
美國近代哲學家George Santayana說,那些不能從歷史記取教訓的人,終究會重蹈悲劇的。胡志明說,美『獨立宣言』有『人生而平等』,法『獨立宣言』有『人生而自由平等』,越南人不願意隸屬法國,越南人也有權利享受自由平等。Achebe 說,藉由『自己』的教育,不是外來統治者強加的偏頗教育,來瞭解自己的身世,國家的歷史,認清過往的癥結,才能根除被統治的迷思。自由、主權,要不屈不撓地去追求與維護。國家不能只求拼經濟,那正是統治者的設計。老百姓除了經濟的保障外,更要有自由平等幸福的權利。台灣人雖有敦厚溫雅的心胸,不也要爭取與外來政權彼此尊重的權利?雖有原諒和解的精神,不也要有歷史教訓的覺醒?
一本討論『知覺』的書在第一頁裡畫一個人、一個紅色四方形、一個橢圓形,問道:你看到什麼?我借用Gordimer的作家條件來發揮,進一步問道:你聯想到什麼?為什麼是紅色?為什麼四方形?那個人代表什麼…?只要我們關心,你、我都可以對環境產生警覺性。台灣正發生許多事:你知道台灣是什麼?台灣從哪裡來?台灣往哪裡去?為我們自己、為我們的子孫,我們都應該知道這些答案。但是我們的疑問被忽略了。質問吧,那是你的權利,也是民主公民的義務。給自己教育,像Achebe說的,只有這樣才能擺脫次等公民的心態。扳轉台灣的不幸,只能靠自己。台灣地位未定,台灣的前途由台灣人民的意志決定。警覺,慎重。

4/5/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