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13日 星期二

絕望,莫大於心死

在安靜的夜裡,讀阿富汗女人的掙扎(The Bookseller of Kabul by Asne Seierstad)並不是一件愉快的經驗。夜夢中替她們抱不平的情緒讓我夢囈連連:阿拉,伊斯蘭教至上的神啊,今夕何年,你的子民,宗教狂熱份子,奉你之名,踐踏也是你的子民,阿富汗的女人,如同陋巷的塵土,揚起揚落,終究逃離不了黑暗的籬圍。人生的悲哀莫如十九歲的少女,背負絕望的靈魂,在21世紀的年代裡,任憑別人操弄她的命運。作者素靜的語氣,描寫真實的故事,震撼著千里內外的讀者。闔上書頁體驗到作者說的寫這本書時,從來沒有這麼生氣,從來沒有跟這麼多人吵架,那隱藏於故事背後的氣憤。

一家之主,唯我獨尊的男人,無動於次子的乞求:讓我上學讓我上學。十一、二歲的男孩正是與書嬉戲長大的年紀,父親說不能上學,雖然父親是喀布爾三家書店的店主,他終究成為被犧牲的小勞工,守著一家過氣旅館內的禮品小攤位,寶貴的童年在遊蕩中消失。
父親說書店需要自己的人照顧,於是長子的教育可以等一等。
兒子無力反抗,因為父親供應食物。
書賈,驕傲地說著書名如數家珍,他吟詩,讚嘆歷史人物的事蹟,但這些並沒有豐富他的度量。
書香,只是奢侈的美名。
書賈,翼求滾滾的財源,駕構著書王的野心,自命不凡吝於施捨的長者。他不懂尊敬的流露是他人發自內心的敬仰,任誰都無法用金錢買到的心靈。
書賈,誤把懼畏當作尊敬,以為填充家人的肚皮,家人自當感激,可任意指使。書賈的言行成為長子生活的樣本。不甘心被迫休學,滿腔的怨恨遷怒在姑姑、祖母的身上,輕視她們是父親掌下的寄生蟲。
伊斯蘭教真主阿拉的懲戒是唯一可馭駕這長子的叛逆,而那懲戒正是宗教狂熱者讓人害怕的咒魔,魔咒擴大人心的黑暗面。長子一聲這樣不好,母親得『乖乖地』在家耗光陰,委屈她一身的專業,母親成為長子心中的另一條寄生蟲。
書賈的野心:拯救阿富汗的歷史?那麼,先從自家的教育著手,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慈善當從家人做起。
外來的政權在阿富汗的土地上爭奪,年年的戰爭,家園成為荒地,土牆上的彈痕是生活的裝飾與不安的未來。阿富汗的女人在傳統下,本是沒有地位的;塔利班政權的16條禁令是伊斯蘭教狂熱者愚民的長鞭,可憐阿富汗的女人,在這禁令下,視野縮小到頭蓋下眼前的小框框,渺小到看不見天空的無限。她們存在的功用,僅僅是生產與勞動的工具。存在的唯一證明是論嫁的當刻,唉,這樣短暫的風采,也不是自己可以作主的。
愛她,就教育她,讓她對未來有一線希望,讓她有夢。自主的能力是父母賜給子女最豐美的嫁妝。
阿富汗的女人如同滿室的塵土,每天生活在一起,有時惹人厭,卻一點都不顯眼。一位十九歲的少女,鼓起勇氣,蓋頭蓋腳地偷跑到學校上課,但鄰座的男生讓她坐立不安,難得的教育機會---她翻身的手段,主宰命運的方向,卻因為學校有男生讓她坐立不安而放棄;一位她看了會打冷顫的男人,可能成為她未來的丈夫,她,沒有滴一滴眼淚,僅僅無奈地輕輕地關起身後的門框走入黑夜。
那些已廢的塔利班禁令,牢牢地在阿富汗女人的內心生根,自我桎梏無力拔除,任自身的存在像塵土,無聲地,揚起沉落。沒有教育的機會,沒有親人的鼓勵,人救自救者的道理她們何時理解?
絕望,莫大於心死。

1/2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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